
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我刚升上四年级,那年的暑假对我们全家来说格外特别——我们即将告别闸北区那间十余平方的小屋,搬进上海老城厢老西门附近的新居。家里的喜悦无以言表,父亲脸上挂着无法掩饰的骄傲,因为一个普通市民的住房申请,竟然被市领导亲自批准了,这在当时简直像是梦寐以求的奇迹。 搬家前一天,父亲难得地亲自下厨,烧了一桌丰盛的菜肴,还开了一瓶金奖白兰地庆祝。这让我们几个孩子异常兴奋——平日里,父亲从不下厨房,家里的饭菜多由奶奶和母亲负责。晚饭间,母亲高兴得唱起了《四季歌》,歌声从屋里飘出,引来邻居们围观,大家都来祝贺我们,屋子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欢乐和温暖。
上海的老城厢自开埠以来便逐渐形成。外滩十六铺以北为北市,也就是各国租界地,而十六铺以南则称为南市,即老城厢。老城厢的核心区域曾经被城墙环绕,据说城墙始建于明嘉靖年间,为抵御倭寇入侵而筑。如今城墙早已不复存在,唯一的遗迹是大境路口的大境阁。城门的名字则在公交站点和地名中得以保留,如老西门、老北门、大东门、小南门等。 我们的新房仍在石库门里,但空间明显宽敞了许多。前楼十余平方,还有一个七八平方的小阁楼;厢房后面原本的灶间也改造成十余平方的居室。父亲开始进行分配:奶奶与父母住楼下,姐姐和妹妹住前楼,我和哥哥住阁楼。虽然阁楼不大,但我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天地。每个孩子都分到一个小箱子,可以放日常换洗衣物,甚至藏些小秘密。虽然条件无法与今日孩子拥有的书柜、写字台相比,但在那个年代,我们已感到满足和幸福。 家中的布置也充满新意。父母的结婚照和奖状终于可以挂出来,母亲的奖状太多,只能精选几张。父亲和母亲的结婚照是我们首次看到:父亲一身燕尾服,英俊潇洒;母亲披着长长的白纱,楚楚动人。那些照片后来在文革期间不知所踪,如今回想,仍让人感到遗憾。 搬家当晚,我们兄弟姐妹兴奋得难以入睡。平日里,同学陪伴的时间远多于兄弟姐妹,而这次能挤在一间屋子里,我们自然兴奋异常。哥哥还打算送给每人一份礼物,用的是父亲给他的零花钱。在我们家,孩子上初中后每月可得三毛钱零花钱。那时物价低,生活水平简朴,父母120多元的收入就能养活七口之家。铅笔、橡皮、刀片,每件只需几分钱,三毛钱零花钱在当时已是不错的待遇。姐姐读六年级,再过一年才能享受,我和妹妹只能满怀期待。片刻之后,哥哥拿出三本精美的日记本送给我们。我翻开扉页,上面写着:石子和砖块构成巍峨壮丽的大厦股票配资规则,滴水和细流汇成烟波浩瀚的海洋,平凡的劳动才能创造幸福的生活——愿与弟弟共勉。我不知道姐姐和妹妹的日记本上写了什么,但看到她们手捧日记本时的喜悦神情,我能感受到她们和我一样,在心里畅想着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。 《回忆录 悠悠岁月悠悠情(六)原创 待续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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